2016年1月6日 星期三

曹操崛起

曹操是歷史上的大謀略家。初平元年到建安五年,是曹操戰略思維能力最活躍的時期。在這一時期,曹操無論在大戰略層次、戰略層次還是戰役指揮層次,都取得了傑出的成就。混亂困難的局面下,曹操在各種勢力中間縱橫捭闔,東征西討,絕少失誤。逐漸由一支小部隊成長為當時最強大的政治力量,上演了人類歷史上精彩的 ​​篇章,稱他是偉大的政治家、軍事家並不為過。即使在今天,曹操的謀略思想在大國bo弈之中仍然具有借鑒意義。曹操也是歷史上爭議最多的人物,拋開道德因素,即使對於曹操的軍政才能,目前也是微詞甚多。本文重提曹操的崛起之路,就是希望根據他的行為重新審視這位英雄人物。經營戰略基地的艱難道路漢初平元年,山東諸侯起兵反抗董卓暴政。當時,義軍盟主袁紹與他年輕時的好友曹操有一段有趣的對話,清楚的昭示了兩位英雄胸襟和見識的不同。紹問操:若事不輯,則方面何所據。操曰:足下意以為如何?紹曰:吾南據河,北阻燕代,兼戎狄之眾,南向以爭天下,庶幾濟乎?操大笑曰:吾任天下智力,以道御之,無所不可。幾乎可以斷定,當時對時局看的如此深遠,並有如此清晰的戰略規劃,天下僅此二人而已。從這段簡短對話可以看出來二人謀略思想的差異:袁紹更看重地緣政治的因素,在保證其它戰略方向沒有強大政治力量威脅的情況下,把主要力量集中於中原腹心地區爭霸天下;曹公則更注重人才和政治策略,更注重隨著形勢變化的靈活性,而不僅僅拘泥於地緣政治因素。歷史竟真的驗證了他們的這段對話,僅僅數年之後就形成了兩位英雄人物隔河而望的態勢,最終走向的兩虎相爭的必然命運。而當時這兩個胸怀大志的人都面臨一個難題:他們都缺乏根據地。初平二年,兩人分道揚鑣,各自按照自己盤算已久的思路行事。袁紹利用自己家世的威望,以欺詐手段脅迫冀州牧韓馥自動讓出了冀州,在河北地區站住了腳跟,實現了他計劃的第一步。國事初定,應該如何擴張實力,積聚爭霸天下的力量呢?原來輔佐韓馥的謀臣沮授投奔了袁紹,此人是個精明的戰略家。他為袁紹謀劃的思路是:首先東取青州,然後回師討滅黑山軍張燕部。然後北舉燕代,震脅戎狄,則匈奴必從,造成橫大河之北,合四州之地的有利態勢。最後迎大駕於西京,复宗廟於洛陽,號令天下,以討未復,以此爭鋒,誰能敵之?他的思路與袁紹的設想不謀而合,果真按照這個方針去辦,恐怕歷史就真的要改寫了。這是三國時期經典的戰略計劃,其思想成就不在著名的《隆中對》之下,該計劃分為兩部分:第一部分是如何建立強大的戰略基地。東面青州國富民眾,齊桓以此而霸天下。此時這一地區尚無強有力的政治領袖,取之甚易而對自身實力補益甚大。這時不取必為強人所得,後患無窮,因此首先要奪取青州。黑山張燕盤踞於冀洲西部和北部常山、趙郡、中山、上黨等地區,此人胸無大志,本不足為慮。但要勾結公孫瓚或其它強有力的人物,就會成為心腹大患。況且剿除張燕就等於得到了代地和半個并州,因此在東取青州之後的下一步就是回師消滅張燕。冀州東北面是幽州,與遼東強悍少數民族相近,公孫瓚盤踞已久,騎兵部隊十分驍勇善戰。如果這樣一支強大的力量威脅著冀州北部的安全,袁紹怎能旌旗南指爭雄天下。但貿然與之開戰並沒有勝算,因此必須先奪取青州和並洲之後再與之決戰。總之,就是先弱後強。沮授計劃的第二部分是如何奪取全國最高統治權,核心的舉措是迎大駕於西京,遷都於洛陽。意圖就是在具備強大經濟和軍事實力之後,再獲取對諸侯政治上的優勢,一舉確立霸權。從後來的歷史進程看,袁紹基本忠實按照第一部分計劃行事,結果大獲全勝,成為三國英雄中最強的一支力量。而正是由於對該計劃第二部分的不感冒,造成了與曹操爭雄時的被動局面,導致最後的失敗。這體現了袁公謀定而後動,按計劃辦事的風格,但也體現了他重視硬實力,忽視軟實力的弱點。這種傾向在去年他和曹公談話中就已經表露無疑,袁公現實的過頭了。曹操沒有袁紹那樣的好運氣,第一步就獲得了那麼大的本錢,取得了一州之地。他只能一步步的實現自己的雄心,當然這也符合他一貫的靈活作風。初平二年,曹操討滅濮陽地區的黑山軍白繞部,在東郡站住腳。三年,曹公擊敗入侵兗州的青州黃巾軍,收降青州黃巾軍30餘萬,選其精銳編為青州兵,成為他後來征戰天下的重要力量。曹操立足兗州後,深知自己立足未穩力量薄弱,兗州四戰之地,周邊強大諸侯虎視眈眈。因此必須加強與袁紹的聯盟,掩護自己的北翼。袁紹也需要曹操掩護自己南翼的安全,使自己能夠騰出手來在東、西和北面用兵,逐步實現自己的戰略計劃。兩個朋友暫時走在了一起,正是這一聯盟在兩人弱小時期發揮了重大作用,使他們都免於失敗。袁曹聯盟的地緣性質將敵對的袁術、公孫瓚和陶謙的聯盟隔絕在外線,分為互不相連的南北兩個部分,使之不能協同作戰。而袁紹和曹操內線作戰,能夠發揮內線機動的優勢,集中兵力於主要方向。初平三年,曹公聯合袁紹首先擊潰了北線的公孫瓚派遣的劉備所部。四年,又在荊州劉表的配合下將由南陽北進的袁術擊潰,追擊至淮北。曹公此役一舉確保了兗州的安全,而且聲威大振,開始由戰略上的防禦階段轉戰略上的擴張階段。這就面臨著戰略目標的選擇。此時袁紹在冀州,正在攻略青州,在曹操還需要這個盟友的情況下,不可能打這些地方的主意。如果往南面發展,兵進南陽,就難免和劉表發生衝突。此時以曹公的實力尚無勝算,此計不可取。向西兵進洛陽倒沒有什麼太大的阻力,但豫州地區長期戰亂,殘破凋零,不能因糧於敵則大軍難以支持,此地得不償失,向西發展暫時也不可取。東面徐州國富民眾,取之可以增強實力。且陶謙懦弱不武,兵力不強,以曹軍的戰鬥力來看有一定勝算。因此,曹操把第一步的兵鋒指向徐州是最明智的選擇。初平四年秋,曹操東怔徐州,下十餘城,糧盡而退。興平元年夏,复徵徐州,略地至東海。正當曹公穩步實現自己的戰略意圖時,一個意外打亂了曹操的如意算盤。在長安的政治鬥爭中失敗的呂布來到兗州,勾結曹操部將張邈和陳宮背叛曹操,郡縣皆應,只有甄城,範、東阿三城尚忠於曹操。這是曹操一生中最大的危機,他苦心經營的戰略基地丟失了,而他自己還身在徐州。此時曹操表現出他超出常人的從容鎮定,迅速 ​​回師兗州尋呂布主力決戰。當他得知呂布攻甄城不下,西退濮陽時,不由得信心大增。因為如果呂布舍甄城而不顧,揮師東進據泰山之險,要曹操歸路,不出10日曹操必然糧盡待斃。呂布昏聵無見識,給了曹操翻盤的機會。他火速進兵濮陽,尋呂布決戰。呂布騎兵驍勇善戰,曹操則是步兵戰術的專家,兩軍陷入苦戰互有勝負,糧盡各退。時當蝗旱荒年,與呂布的作戰也沒有頭緒,曹軍幾乎難以支持。精明如曹公者此時也出現了動搖,先是打算投奔袁紹,若不是程昱勸止,不僅歷史上沒有了後來氣吞山河的曹孟德,恐怕一個喪失了實力的曹操連終老林泉的希望都沒有。曹操又想放棄兗州,東取徐州作為新根據地。此計看似靈活,實際是更荒唐的辦法,假如徐州不下,兗州又失,天下之大哪裡是他曹操的安身之處呢?由於曹操重要謀臣的勸戒,曹操才最終打消了這樣的念頭,決心與呂布決一死戰。興平二年春,曹操在定陶地區決定性的會戰中擊敗呂布,呂布兵敗後投奔徐州的劉備,局面為之一變。但直到這一年的歲末,曹操才最終擊破張邈弟張超於雍丘,重新奪取兗州的控制權。一個真正的領袖不僅要具備出眾的戰略頭腦,還必須有堅強的意志,才能夠在危急局面下克敵制勝。

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利弊曹操經過艱苦奮戰重新奪回兗州之後,是否繼續堅持原來東取徐州的計劃呢?非也。因為此時形勢已經發生了重大變化,這年長安大亂,天子被迫東遷,敗於曹陽,後東渡黃河至洛陽。曹操敏銳的意識到,這是千載難逢的良機。如果能夠把皇帝控制在手中,就能夠以皇帝的名義發號施令,佔據政治上的製高點。因此他不顧很多部下的反對,果斷將戰略方向由東進調整為西進,進兵汝南、穎川一帶,為進入洛陽創造條件。此時想將皇帝抓在手裡的不僅是曹操,袁紹也在考慮這個問題,但他的部下意見不一。沮授堅決主張搶在別人動手之前控制皇帝。而謀臣郭圖、逢記等認為,漢祚已失,朝廷的威望早就不行了,能夠借助皇帝的地方本不多。如果皇帝近在身邊,動輒請示則己之權輕,如果皇帝不同意袁紹的意見則又該如何?袁紹猶豫不決,最終喪失了這一大好時機,如果他要想動手,曹操當時正與呂布苦戰,根本沒有機會。袁紹沒有意識到,將皇帝控制在手裡就可以像後來的曹操一樣,以皇帝的名義封官許願,即可以分化瓦解敵人,又可以安撫中立者。更可以以皇帝的名義譴責敵手,無形中使敵陷入孤立。曹操正是成功的利用了這一點,使自己對於敵人總能夠處於戰略上的優勢,奠定了百戰百勝的基礎。建安元年是曹操軍事政治生涯中最重要的一年。這一年中他不僅成功的控制住了皇帝,遷都於他勢力的腹地許昌,造成政治上“挾天子以令諸侯”的有利局面。而且他屯田許下,奠定了征戰天下的物質基礎。這兩個戰略性的舉措使曹操一躍成為諸侯中最強者之一。此時他不僅控制了兗州、豫州、司隸校尉部,青州和徐州的一部分,而且天子假曹公節鉞,錄尚書事,領司隸校尉,兵精糧足,人才眾多,威名日盛。但他的安全形勢仍然不樂觀,因為他還是身處四戰之地。北面袁紹在這一年擊破公孫瓚於易京,虎距冀、青、幽、並四州之地,公孫苟延殘喘,不足以牽制袁紹了,袁紹正一步步實現初平元年時構思的戰略計劃。而且日益感受到曹操勢力的威脅,袁曹聯盟已經名存實亡,以現在曹操現有的實力還不足以與之抗衡。西面關內被馬騰、韓遂所部西涼兵佔據,士馬強悍,不是好惹的。東面劉備已是徐州之主,劉備很有政治才能和軍事經驗,非陶謙之輩可比,再想上演2年前曹操兵進徐州如入無人之境的一幕已經絕無 ​​可能。即使是這一年劉備和投奔他的呂布發生內訌,趁劉備東征袁術後方空虛,呂布襲佔下坯,但劉備還控制著沛縣這個東進的戰略要地,要想硬吃下徐州仍然不是容易的事。在南面,張繡在南陽,與劉表互為表裡,掩護著荊州北翼,貿然攻擊必會遭到兩股力量的聯合抵抗。袁術是曹操的頭號敵人,3年前敗後退至淮北舔食傷口,正在緩慢恢復實力,此公野心勃勃,妄想稱帝,必不會自甘失敗。怎奈道路險遠,曹操在不明了南線諸侯態度的情況下不可能不顧及自身基地的安全,遠征強敵。建安元年,曹操就已經明智的將戰略目標指向南面呂布、袁術、張繡諸敵,因為對於西面和北面的強敵來說,南線諸敵較弱而且力量分散。但不安撫好北面的袁紹和西面的馬騰、韓遂,他就不可能集中力量對付南面的敵人。這時皇帝的作用就顯現出來了。他首先將大將軍的虛名讓於袁紹,穩住了北面的強敵。作為袁紹來講,公孫瓚還在易京固守,但畢竟還沒有徹底滅亡,如果他貿然與曹操為敵,公孫瓚有可能死灰復燃,那時袁紹將腹背受敵,日子難過。現在曹操將大將軍銜讓於自己,等於承認了自己的地位低於袁紹,間接表明了不與袁紹為敵的態度,袁紹何樂而不為?至於西面的馬騰、韓遂諸人即無大的政治野心,也無大的政治頭腦,曹操派鍾繇持皇帝節西入關中,向二位陳說禍福,很容易就讓他們譴子入侍,表明了服從皇室的中立態度。控制皇帝的作用在於無形,只相信硬實力的袁紹追悔又有何用?
向東面和南面擴張的戰略準備工作就緒,建安二年,曹操要向南線用兵了。他選擇的第一個敵人頗為出人意料:他選擇了宛城張銹。這充分體現了曹操的戰略頭腦。因為呂布、劉備和袁術的關係很微妙,即相互敵視又相互依存,如果貿然征討很容易促使他們聯合起來,必然麻煩甚多,沒有勝算。如果減輕他們的軍事壓力,他們就會因為利益爭鬥起來,從而陷入孤立和削弱。在曹操的戰略思維中有兩個原則是不輕易違背的:一、一個時期只有一個敵人。二、專打孤立削弱之敵。所以,目前圖徐州和淮北都不是時機。張繡的部隊雖然有一定戰鬥力,但在南線諸敵中力量最弱,政治野心最小,抵抗意志也最薄弱。雖然劉表可能支援張繡的作戰,但如果能夠發動迅猛進攻的話,劉表的援助未必及時,張繡的抵抗意志會首先崩潰。正確的戰略決策是一回事,具體的執行又是一回事,曹公沒想到的是,張繡降而復叛。此後的數年間,雖然曹操屢次征討張繡,但由於其它勢力的牽制,他始終不能集中力量徹底消滅張繡集團。張繡還一度佔據優勢,縱橫宛、葉之間,威脅曹操腹心地區的安全。直到建安四年官渡之戰前夕,張繡才聽從謀臣賈詡計,主動歸順曹操。這充分說明了即使軍事力量佔優勢,缺乏政治手段的配合,一味強攻硬打,指揮能力強如曹操也很難成功。不過曹操在這一年還是取得了很大的戰果,秋九月,恢復過來的袁術向陳地擴張,曹操親自率軍擊破袁術,斬橋葳、李豐、梁剛、樂就等袁術部將,迫使袁術敗退至淮南,從此一蹶不振。從後來的歷史進程看,呂布和袁術的覆滅與其說是因為軍事原因,不如說是因為他們缺乏戰略頭腦。袁術圖謀稱帝是最愚蠢的想法,因為如果他成 ​​了皇帝,就成了唯一合法的正統,這意味著其他諸侯的即得利益就成了不合法的,這豈不是犯了眾怒?他陷入孤立不是偶然的。況且他威望武功均不足以服眾,幹此蠢事是滅亡之道。呂布的滅亡則是因為他的反复無常。應該說呂布並非是人們想像中的一介武夫,他也是有一定頭腦的。當他襲取下邳後並未殺劉備,而是利用劉備屯住沛縣對付西面曹操的威脅,這就是很高明的一步棋。當袁術攻擊劉備時他又出面保護劉備,他的理由很簡單,袁術若擊破劉備,必北連泰山諸將,對徐州形成包圍之勢,他呂布的安全就沒有保證了。看來他很懂得平衡之術,不像人們想像的那樣愚鈍。但他在朋友和敵人的選擇上反复無常,最終陷入孤立,被曹操所滅。本來在呂布剛主徐州之時,袁術主動修書欲與之聯合對抗曹操的威脅,並約為婚姻。聯弱以抗強本來就是劣勢下常用的策略,呂布都已經把女兒送到半路了,又聽信人言,覺得和一個聲明掃地之人結盟弊大於利,又把女兒追回來了,還把婚使送到許昌讓曹操梟首示眾。曹操敏銳的抓住了這個機會,進一步分化袁術和呂布,促使他們爭鬥。他以皇帝的名義拜呂佈為平東將軍,什麼叫平東?不就是對付東面袁術的將軍嗎?假如他呂布接受了這一封號又怎麼會不與袁術為敵?曹操又修書呂布,話說的娓娓動聽,什麼為了給你製作這枚金印,國家無好金,我老曹拿出自己的金子出來,什麼國家無紫綬,我又是自己拿出來給你,國家信任將軍你到了這個程度了。呂布恐怕得意忘形了,自他從長安逃出來以後還沒有人對他如此禮遇,但他忘了與曹操在兗州的生死較量了嗎?曹操的蜜糖那麼好吃嗎?建安二年,惱怒的袁術遣大將張勛攻布,呂布聯合韓瞿、楊奉大破之,並耀兵淮上,肆意羞辱袁術,何等的志得意滿,殊不知他自己也已經離滅亡不遠了。曹操一石二鳥,不費一兵一卒,即消滅了袁術,又折斷了呂布的臂助,使之陷入孤立。假如呂布此時表明不與曹操為敵的態度,曹操可能暫時還不會把主要精力對付他,有可能先對付張繡。但他偏偏這時候反复無常的脾氣發作,又反過來與袁術聯合進攻劉備,其實劉備恐怕是最後一個可能成為呂布抵抗曹操盟友的人了。雖然劉備敗投曹操,但曹公收拾呂布的時機也已經成熟了,呂布已經徹底陷入孤立。建安四年,曹公攜劉備,親率大軍攻呂布,呂布毫無招架之力,敗退入下邳城。曹公用荀攸、郭嘉計,決泗水、沂水灌城,擒殺呂布。曹操終於得到了夢寐以求的徐州。
官渡戰前的軍事部署建安四年,曹操來不及為奪取徐州志得意滿。因為袁紹此時已經徹底消滅了公孫瓚,初平元年設想的戰略目標已經初步實現,據有黃河以北四州之地,人馬數十萬,謀臣猛將眾多,後方穩固,糧草財貨充足,力量遠遠超過了曹操。從形勢上判斷,袁紹咄咄逼人,馬上就要進軍中原,實現第二步奪取天下的戰略目標了。從歷史上看,相鄰地區不可能長期並存兩個強大政治勢力,曹操對此心知肚明。面對這個曹操一生中最大的強敵,曹操的頭腦很清醒。袁、曹勢力黃河一河之隔,為了避免在將來的戰鬥中被袁紹優勢兵力包抄兩翼,他首先擊破河內地區企圖投靠袁紹的眭固,任命魏種為河內太守,鞏固了西北方面的防務。然後兵進黃河北岸的黎陽,破壞袁紹這個重要的南征基地,又遣部將臧霸等人向東進軍青州,掃蕩齊、北海、東安等地區,掩護戰線東面的一翼。在戰線的中央,他並沒有平均使用兵力於河防,而是留於禁所部2千餘人於河南岸機動設防,主力部署在防禦縱深處的官渡。這樣的兵力部署是煞費苦心,從歷史上看,守河防將主要兵力平均配置於河岸沿線必敗無疑,曹操佈置了一個大縱深的防禦陣勢是很高明的。大運河西通鞏、洛險要地區,東連徐州,官渡是大運河上的重要樞紐,是袁紹兵進許昌的必經之地。曹操選擇這裡作為主戰場是很有戰術眼光的,在此狹小地區設防使袁紹大兵團無法展開,兵力優勢會受到限制。更重要的是,當時曹操的東面和南面還沒有絕對的安全,張繡、袁術等人還有可能為患,內部的叛亂也不可不防,將主力部署在這裡距離有可能發生危機的地區較近,可以隨時應付來自側後方的威脅。這一部署在平徐州劉備之亂的行動中被證明是決定性的,使他迅速的內線機動成為可能。假如曹操主力在黃河岸邊,他有沒有勇氣 ​​在袁紹南進一觸即發的時刻東征劉備是很值得懷疑的。而袁紹此時卻按兵不動,因為對此次南征作戰,無論是進攻發起的時機還是戰略計劃袁軍內部意見並不統一,袁紹在這一重大問題上也猶豫不決。沮授、田豐等人認為曹操雖然兵力和經濟處於劣勢,但其部隊精銳能戰,曹操善出奇計,戰場指揮能力超強,希望畢其功於一役的想法太冒險了。不如用小規模的戰鬥不斷渡河騷擾,疲敝和削弱曹軍實力,拖垮對手。審配等人則認為:兵法十則圍之,五則攻之。現在袁紹力量明顯強於曹操,天與不取必受其秧,觀吳越成敗可知。兩派意見都有道理,袁紹傾向於一戰而定的方案,後來的歷史證明這個方案是失敗的。但第一種方案就一定會成功嗎?這也未必。隋代高穎的《平陳策》就用此計,大獲成功。但那是有條件的,陳的實力已經沒有可能增長了。而曹操則不同,他的實力還大有成長的空間,如果給他時間,他只會更壯大,對袁紹未必有利。其實,如果袁紹真的完全聽從沮授為他制定的戰略計劃,控制住漢帝,局面就會有利的多。袁紹可以傳檄天下,以正伐逆,曹操必然陷入孤立被動。不要忘了,張繡、劉表還在曹操側背,江東孫策也有逐鹿中原之心。如果皇帝在袁紹手中,張繡還會歸順曹操,徹底消除曹操側背的危險嗎?曹操內部有沒有人借皇帝的名義謀叛?建安四年12月,忽然出現了一個對袁紹極端有利的戰機,投靠曹操的劉備襲殺曹操所置徐州刺史車冑,公開反曹,這一突然出現在曹操後背的危險足以使他陷入兩線作戰的困境。危急時刻曹操的大謀士郭嘉顯露出過人的膽識,他從袁紹的性格分析入手,準確判斷出曹操主力東擊劉備,袁紹必然心存猶疑,不會渡河發起進攻。而劉備有英雄名,目前立足未穩,能夠迅速擊破,假以時日其人積聚力量,曹軍將受到戰略上的兩面夾擊。曹操由此下定決心,從官渡正面主戰場撤兵,集中主力揮師徐州,以迅猛動作擊潰劉備後還軍官渡。袁紹果然行動遲緩,沒有反應,曹操的賭博成功了,他的運氣實在是太好了。如果郭嘉的判斷有誤,袁紹渡河南下,曹操大事去矣。可惜袁紹沒有抓住歷史給與他的機會,即使謀士田豐頓足搥胸的向他指出這一點。這是歷史上奇怪的一幕,以袁紹的軍事經驗來看,他不應該看不到這一有利時機,他考慮的是什麼呢?不管怎樣,曹操的這一行動是歷史上偉大的戰略機動之一,他將內線作戰的優勢發揮到了極致。這裡不得不提到曹操的大謀士郭嘉,此公屢出奇計,頗有傳奇色彩。此時孫策已統一江東六郡,實力強勁,想趁曹操主力與袁紹對恃之機,襲擊許昌,參與到爭霸中原的行列裡來,果真如此,曹操必然失敗。郭嘉卻料定孫策少年驍勇,樹敵過多,又恃勇不重視自己人身安全,必死於刺客之手,不足為慮,後來事實果真如此。可是他怎麼能夠料定孫策正好在北上的節骨眼上被刺呢?不過此時廬江太守歸順曹操,已經在徐州與孫策之間形成了一道戰略屏障,即使孫策果真渡江北伐,曹操也未必沒有對策。

官渡之戰的全過程建安五年春,袁紹先譴郭圖、顏良等攻擊黎陽東面南岸的白馬,意圖吸引曹軍主力於東面,掩護自己由黎陽渡河的企圖。被曹操用荀攸計聲西擊東,由西面的延津攻擊前進,突然出現在袁軍面前,猛將關羽陣斬顏良,解了白馬之圍,袁軍大震恐。然後曹軍沿河南岸向西撤退,袁紹主力先頭部隊此時已經渡河,追擊曹軍至延津南地區,曹操又用荀攸誘敵之計破斬文丑。從戰術上看,攻擊白馬有多此一舉之嫌。因為曹操的部署本身就是機動防禦,黎陽正面沒有多少兵力,趕緊渡河建立橋頭堡是正經。進軍白馬牽制不了曹軍,反而分散兵力。兩戰之後,袁紹損兵折將,銳氣頓挫,而曹軍在劣勢下軍心逐漸穩定。但從總體力量來說,袁軍仍然佔據絕對優勢。如果在黃河南岸寬大正面作戰,曹軍兵力的劣勢暴露無疑,很容易被敵從側翼迂迴包抄。因此,曹操主動後撤,在官渡設防,依托堅固陣地扼守住這一咽喉要地。袁紹兵進陽武,逼近官渡。奇怪的是袁軍忽然停止前進,從夏4月至秋8月,居然徘徊了4個月之久。兵法說:兵貴速不貴久,貴主不貴客,攻勢作戰遷延時日是兵家大忌。此時沮授又抬出他那套持久作戰的理論,希望利用糧草上面的優勢,堅壁不戰,拖垮曹軍。這不是什麼好主意,頓兵堅城之下,師老兵疲,很容易被敵突襲擊潰。謀士許攸的主意才是製勝的策略,他建議袁紹分兵從他道襲曹軍背後的許昌。兵有奇正,此計深合兵法要義。可惜袁紹仍然拒絕,一定要從正面突破曹軍防線。雖然出現了汝南劉辟叛曹迎袁的有利時機,袁紹也只派劉備的少量兵力支援劉辟,成不了什麼氣候。既然不能包抄曹軍側翼,也就注定了此戰一定是持久戰,因為短期內袁軍正面突破曹軍堅固防線是不可能的,而曹軍也無力擊破袁軍的圍攻。決定勝負的主要因素就成了糧草的供應情況,誰堅持的久誰就是勝利者。在這方面曹操還是處於劣勢,雖然袁紹也不輕鬆。此時曹操軍內糧食緊張已到了難以為繼的地步。為什麼曹軍糧食的供應如此緊張呢?除了 ​​曹操本身的經濟實力就不如袁紹以外,曹操陣營內部也畏懼袁紹大軍,除了穎川一郡以外,各地方對曹軍的怔糧推委遲延也是重要原因。此時,袁紹起土山地道,急攻曹軍,箭如雨下射入曹軍營中,軍營內都要頂盾而行。曹軍士氣低落可想而知,曹操甚至有退兵還許的想法,如果不是謀臣勸止,曹操退兵必遭袁紹追擊,那時恐怕就真的大事去矣。曹操這時顯出了他敏銳靈活的一面,遣徐晃、史奐突襲曹軍的運糧車,焚燒了數千輛之多。這一行動雖然對戰局勝負影響不大,但對袁紹的心理影響很大,造成的後果是決定性的。冬10月,袁軍大批糧草運到,為了保證這些全軍命脈的安全,袁紹謹慎的將之安置在自己營地北面40多里戰線後方的烏巢,並派大將淳于瓊率萬餘人堅守。但正是這一謹慎過頭的舉措,致使曹操親率5千精銳突襲烏巢守軍時,由於距離過遠,袁紹援軍遲遲無法趕到,這批糧草最後全部付之一矩。袁軍心理完全崩潰,陷入一片大亂,立即潰散。縱觀官渡之戰,充分顯示出曹操即深謀遠慮又機動靈活,屢出奇計的謀略風格。在危機即將來臨時,他不是坐待敵人進攻,被動防禦。而是主動出擊,耀兵河北,盡可能的破壞敵前進基地。又鞏固住薄弱的東西兩翼,防止了敵從東西兩翼戰略迂迴的可能。這樣就限制了袁軍的戰略選擇,為自己的防禦爭取了有利局面。在戰術上機動設防,大縱深的部署又是成功的。既然無法阻止敵人過河,就避免與優勢敵軍進行激烈爭奪橋頭堡的消耗戰,而是運用機動靈活的戰法,乘敵兵力分散,在運動中殲敵。在側後方的徐州出現嚴重威脅的時候,他又冷靜分析敵情,輕重緩急分毫不差,避免了兩線或多線作戰的危亡局面。在防御前沿機動殲敵之後,他又審時度勢,從容後撤,避免了在寬大正面與敵優勢兵力決戰,保存了實力。官渡防禦戰,在後勤緊張軍心動搖的關鍵時刻,又突施奇計,襲破敵重要補給基地,一擊致命。此役曹公在強敵大軍壓境,後方動搖的情況下,沉著冷靜,揮灑自如,智謀膽略都是歷史上罕見的。當然他也並非沒有破綻,只是他的運氣實在是太好了,袁紹沒有抓住這些破綻。當曹操東征徐州劉備的時候,如果袁紹能夠抓住戰機,渡河襲許,則曹操必然陷入全面被動。渡河作戰又分兵白馬,給了曹操機動殲敵的機會,力量受到削弱,攻擊勢頭頓挫。渡河之後又行動遲緩,大軍逡巡4個月之久,無所作為,這恐怕和渡河作戰時損失巨大,袁軍心有餘悸有關。但這樣就既給了曹操在官渡從容布防的機會,又使自身糧草大量消耗,師老兵疲。假如他提前攻擊曹操,那時袁軍糧秣充足,即使有烏巢之失這樣的敗績,對全軍的心理震動未必有後來的那麼大。此時袁紹又不聽從謀士許攸以奇兵襲許的明智建議,以最苯的方式正面強攻敵堅固設防的陣線,致使兵力優勢無從發揮,戰事久拖不決,給了曹操用奇的機會。曹操奇襲烏巢也是無奈之下的賭博之舉,他自己本身也是自投險地,沉著應對未必沒有善策。但袁紹面對這一危機心膽俱裂,舉措失宜,造成全軍潰散。如果不是袁紹這一系列失誤,勝敗之數誰能料定?當然,運氣屬於強者,在這次與曹操的生死較量中,袁紹暮氣沉沉,優柔寡斷,全無大戰公孫瓚,掃平群雄時的英雄氣概。這麼大的優勢仍然敗於曹公,也實在是輸的無話可說。官渡戰後,曹操威震天下,兵鋒已經無人能當,似乎一統中華只是時間問題。但歷史卻開了個天大的玩笑,曹操晚年的戰略思維能力有所下降,犯了很多類似袁紹的愚蠢失誤,使三國鼎立的局面形成。但這一時期曹操的文治武略實在精彩,即使是孫吳之輩在這種環境下的行動也不一定比曹操高明。諸葛亮稱他:曹操智計,殊絕於人,其用兵也,彷彿孫吳。應該是客觀的評價。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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